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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ra精选:我们怎能相信科学,同时又信仰宗教

Quora 是一个类似于“百度知道”的问答互动网站,用户可以随意提出问题或是为别人的问题加入自己的答案,同时每个问题都可以加注多个不同的标签,用户可以订阅自己感兴趣的标签,这样就可以在自己的账户内快速浏览自己感兴趣话题内的问题及其解答了。和“百度知道”最大的不同是问题和解答的质量,没有人会为了完成作业去问问题,也没有人是为了分数而草草地随便回答了事。大多数问题都好像是一个开放性的学术讨论课题,下面回复的答案就更像是学术讨论,每个人通过各种方法阐述自己的观点,没有吵骂,只是通过不同的角度诠释一个问题。这篇文章是 Quora 上面一个问题的解答,问题原文是 “How can one believe in science and religion at the same time?”,也就是 “我们怎能相信科学,同时又信仰宗教?”,Quora 上的答案原文在这里,下面是转载自“煎蛋”的答案译文,译文原文在这里

Quora精选:我们怎能相信科学,同时又信仰宗教

转载自“煎蛋”

这个答案,有点长。不过请予我点耐心,在后面的几分钟里,我会让你有所收获。首先,允许我问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你听说过哈勃望远镜做过的一次「超深空观测实验」吗?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NASA在几年前完成了一幅低分辨率的夜空图,然而他们想看到更深更远。于是他们挑选大概只有铅笔尖那样宽,人手臂那样长的一片宇宙。这对于整个外太空来说,真是微不足道的一块不毛之地,但NASA决定让哈勃新调教过的新镜头对准这片空无,看看从那里有没有光子会被哈勃捕捉到。

每次哈勃环绕地球,它就会对准这个角度观测20分钟。经过400个轨道周期的观测,他们把采集到的数据分析出来,结果看到的不是星星,不是星云,而是一万多个 星系 。看来所谓「不毛之地」根本不是空的。假设一个星系里有一千亿颗星球,就意味着那里有着千万亿颗星球,可能孕育着无数的,我们未知的生命形态。

我想,这个结果,可以让我们好好思考,想想我们现在所知的一些,然后再想想我们周围所未知的一切。记住这点,然后我们继续谈下去。

== 先来点科学…… ==

我是一名科学家,受过专业训练。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已经被灌输了上千小时的科学方法,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很多经过同行评议的专业论文,在国家级学术会议上发表自己的工作成果,我三分之一的生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为了什么?因为我认为,想要了解这个古怪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没有比直接从基础研究开始做起更好的办法了。

你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一百年间,科学取得了无比辉煌的成就——我们消灭了天花和小儿麻痹症,把人类送上了月球,发明了因特网,人类的寿命也延长了三倍。

但我认为,在我的科学生涯里最重要的体验,是当我游走科学的边界,站在这些伸向未知领域的栈桥的尽头,前方是无人涉足过的深海,比如为什么质能会守恒,或者暗物质/能量是什么,又或者为什么有多重宇宙,我们的意识从何而来。这就是科学所教给我们的:知道自己的浩瀚无知。

现在,很多人认为随着一代代人的努力,科学的栈桥会继续向前铺筑……但是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不能确定可以走到多远,而且,我确定在我们21世纪所剩的最后一点生命花火里,应该看不到筑达彼岸的那刻。所以,再说一次:科学之锤带来的信息,是我们所面对的未知,要远远超过我们所有的已知。

鉴于此,我感到这个问题的核心,是关于广泛存在于普通公众中对于科学的误解,这种误解在近几十年间不断扩散,特别是在政治舞台上:认为科学离开了可知的数据,面对未知领域的时候,就不能去赌上一把,认为科学,就是利用各种公式和定理,去完美地描述整个宇宙的图景。

如此看待人类的科学活动,真是太拙劣,太让人捉急了。

科学从某些方面来看,就是在反证他人的假说(当然也包括宗教论断),但事实上,还远不止于此。真正的科学,是关于如何提出富有创造力的新假说——而且在科学的态度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在思想上可以同时包容不同的假设。我们的科学活动,就是每天在实验室里提出新的假说,然后去寻找证据去评价,和支持这些的假说。

不过,常常会有些问题超过现在的科学水平太多,以目前的科学知识,尚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结果就是我们没能给这些问题找到证据。这很正常——科学允许各种假说,一起拿来摊在桌面上讨论。这种「模棱两可」,是我们与自然的关系中的一部分,是包围着我们的浩瀚的未知的一部分。

== 再讲讲宗教…… ==

我的母亲是一位生物学家,而且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她坚持让我阅读圣经,了解圣经上的所有故事,还要去教堂做礼拜。历了这么多年的科学训练,我依然习惯向上帝祈祷,虽然我知道他根本不存在,或者他对此并不在意,而且我遇见过很多事情,我只能说是「祈祷显灵了」,虽然我体内鄙视此道的那部分斥之为「心里安慰」或者「纯属巧合」。所以我把自己归入「不够虔诚」。

想想吧,世界上有超过2000种宗教,而且你也知道所谓「无神论者」,他们看到信教的人,就会嘲笑道:竟然有人会相信这些荒唐的东西。当然,信教的人也如此看待无神论者。

设想一下这个场景:可能是在机场,或者酒吧,你遇到个随便什么不认识的人聊了起来,然后你问他/她:嘿,听说过哈勃望远镜的「超深空观测实验」吗?我敢保证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档子事。但是大部分人却能告诉你很多关于他们的文化典故,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

你不用成为一个人类学家,就能明白我们所处的环境,决定了我们神经系统的感知。所以,如果你在沙特阿拉伯长大,基本上你就是信伊斯兰教。如果你出生在罗马,你应该是个天主教徒;在特拉维夫,就信犹太教;在斯普林菲尔德,俄亥俄,就是新教徒(抱歉,这样分类实在是太粗鲁了,但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所以在斯普林菲尔德,或者俄亥俄不会有太多的犹太教信众,或者在麦加也不会有新教徒。因为所谓文化,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化,我们认同我们被灌输的东西,如果只存在一种你所信的真理,你当然希望这种真理能占领全世界,很可惜,数据并不支持这种想法。最让人崩溃的是,对于我们被灌输的文化,总会时不时有人跳出来与之抗争,来捍卫他们自己的文化认知。

你听说过刚果库巴国人的创世故事吗?这个故事是这样的:那里曾经有一个叫曼波的白色巨人,他忽然肚子痛,很痛,于是他把星星、月亮、大地吐得到处都是。接着他又肚子痛了,又把动物、人类、大树吐了一地,里面有豹子、铁砧、老鹰、女人和狒狒、苍穹和草药、还有男人和雷电。

如果你觉得库巴人的故事,对于解释我们世界的起源太过离奇,那就把你自己想成一个库巴人,你也会觉得西方人的关于一对光屁股情侣,一条蛇,还有它们惹来的惩罚的故事感到莫名其妙,如果你是个在堪萨斯州的库巴人,你肯定会为了把自己的故事写到孩子的故事书里而奋斗。

世界上各种宗教的教义经典,经常是无比优美的文学作品,饱含水晶般璀璨的智慧,要知道这是千年之前的古人写成,他们根本不知道宇宙的浩瀚无际,或者大爆炸理论、细菌感染、DNA、又或者数学,甚至对他们周围环境的认识也十分有限。思想家爱默生说过,上一代人的宗教故事,成为了下一代人的文学语境——的确如此,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为诸神而战,或者为了罗马人还是希腊人的神而战。

== 所以,怎样调和科学与宗教的关系? ==

我不会说库巴人的白巨人和亚当与夏娃之间,谁对谁错,因为这两个故事互相矛盾……作为一个科学家,我说他们都错了,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他们错了。

举个例子,圣经故事里,我们的世界只有6000年,但是我们最先进的科学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已经超过45亿年,起码圣经无法解释日本人的陶器要比这个世界还要古老。

在我看来,这种事情上,我持中间立场。很久以来,我觉得以我们的知识,要去驳倒无神论者是很难的,但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对宗教故事说三道四。

所以,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看到的一些事实,比如当你走近一家书店,你可以看到「纯无神论者」的书和「宗教原教旨主义者」的书放在一起,他们动用全部的精力互相指责,把对方逼向极端,对此乐此不疲。

是不是应该有第三种声音呢? 非黑即白的态度太不科学了,如果你再想想那个哈勃的故事里,宇宙深处的可能性……

把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观点——乒!当做宇宙中一种可能性。 把东方宗教的观点——乓!这也是宇宙里的一种观点。 关于我们只是物质地存在,死了就是没别的了的想法,也作为一个可以接受的观点。 说,我们是外星人放在这里的实验品……听上去有点搞,不过,管它呢,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当你把这2000多种说法,当做2000多个点放在整个可能性空间里来看,你会发现在每个观点之间,还有大量的可能性存在。虽然这些可能性都极其微小又完全不相同,但正是它们组成了整个「可能性的空间」,但是我们对这样一个,作为整体的可能性空间探讨甚少,相反,我们的讨论只局限在错误的一分为二之间:上帝存在 vs. 上帝不存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讨论结束了。:-(

事实是,真的有很多人是抱着中立态度的,有时候,他们称自己为「不可知论者」。我不这么说自己,是因为这种说法常常让人觉得犬儒和讨厌——特别是当人们说「我是不可知论者」的时候,他们的意思是:我不确定在天上有没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叫上帝。

所以,我把自己称之为「可能论者(Possibilian)」。对于一个可能论者来说,他们的信仰是对新知的探索,能乐观地抱着科学的创新态度,同时持有不同的观点。作为一个可能论者,所有事情都是……首先来讲都是有可能的。然后搬出所有的科学工具,来检验一下这种可能性。比如,如果超能力存在就太棒了!但是我们现在所有的科学工具都无法找到超能力存在的证据。

「可能主义」(或者叫:积极怀疑主义),本质上就是在科学无法触及的领域所采取的态度,当我们所有的工具都无法回答一些问题的时候,我们必须认识到「概率空间」的含义,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测量观察,但是还有另外一些,目前还无法解释清楚。

对于我们未知事物持有一种开放的态度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知道这些未知的事物对我们的重大意义。对于每一代的科学家,总有人觉得这些科学家已经知道了整个宇宙的一切事情,但请想想如何离开地磁圈来解释北极光,在发明泵之前描述心脏的作用,或者在明白什么是生物电之前,讲讲肌肉是怎么工作的。我们当然是先建立假说,但假说很快会被新知证伪。所以在很多未知的问题上,人们能在宗教、假说、超能力里找到了安慰。

就算现在,我们也是这样。

例子1:我们已经有了牛顿力学,爱因斯坦相对论和量子物理理论,然后我们就想呀,很好,我们已经找到了所有的东西。但是天文学家又来捣乱了,他们观测天体和星系的运动,然后用万有引力推算,他们发现……不对啊,有东西被偷了还是怎么的,貌似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又尝不到的,但是公式里缺了它们就不WORK了啊!为了交差,这帮人就开始「说胡话」了,把这些「小误差」叫做「暗物质」——说真的,鬼知道这些「暗物质」是啥,但是,这样公式就能配平了。可能你们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个「科学丑闻」:这真不是「小误差系数」什么的,因为这些「暗物质」占到所有已知物质的90%——你们这些骗经费的坟蛋!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点吧?!

例子2:我们来谈谈人类的大脑。这东西是我们见过最复杂的设备;这一定是从外星球进口的高级货。它的神经元连接密度是如此之高,一立方厘米的脑组织里的神经元,要比银河系所有的星球还多。没错,这个湿漉漉,精密设计的超级设备,你也有一个。它就是你一切的情感、欲望、希望和野望。如果你掉了你的小指头,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如果你切掉同样大小的一块脑组织,你的意识状态就完全改变了。

该死的是,我们不知道用一些基本部件,怎样装配出一个能产生自我意识的东西的。给你亿万个乐高脑细胞积木,然后让你把它们装起来,你得玩到什么时候才能问它说:「亲~你喜欢吃青椒吗?」

这就是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公式可以回答为什么我们能「望梅止渴,闻臭思屁」。我们不光没有关于大脑如何工作的任何理论……而且我们连这种理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 结论 ==

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点智慧。

虽然我无法证明上帝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不存在——现在的科学工具对此还不够。所以我同时相信科学,有持有宗教信仰——有些情况下,科学能给我答案;另外一些时候,科学不能,当手头的科学工具不足以支持我去找寻奇迹发生的原因的时候,我很乐意把奇迹算在上帝或者其他未知力量的帐下,直到科学找到答案为止。如果科学永远也不能找到答案,好吧,这我也可以接受。

对于那自作聪明地认为,不要对任何事情发表绝对的看法的态度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那更适合玩政治的人。我承认人们喜欢那些能做出坚定决策的人。如果你要决定和谁结婚,出售资产,或者移居到别的城市,这些事情都需要明确的抉择。

但我也要指出,在很多领域里,合适的就是正确的,就算有些时候还不是那么合适。你会随便问一个人说,你是不是相信存在「地外文明」?你会在意他的观点吗?你会认为他的观点要比天文学家更重要吗?如果不是,那么说明有些领域确实不适合妄下定论,装作你证据凿凿的样子。

我觉得现在人们有点病态,而且厌烦了人们断言那些其实可能根本还没确定的事情。就如伏尔泰所言:虽然不确定让人沮丧,但太绝对就让人害怕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可能论者」,我怀着Geek的创新精神去发现新知,同时又包容各种可能性。而且我常乐于地对科学八卦发表评论。科学,教给人类的最重要的四个字就是:我不知道。

对于那些还在宗教与科学之间与人争吵的人,我想说:学会与未知和多种观点相容。这不光是希望你们能持开放态度,更是希望你们能去探索新知。这不仅对我们的教育非常重要,甚至对于立法也同样这样,甚至关系到我们未来的战争(或者没有)。简单来说,请抛弃教条,回到好奇与理性。看看你能不能与「可能」和「未知」好好相处。:-)

~ 我想再说明一下:这篇雄文作为答案,是源自于神经学家David Eagleman几个月前的一次关于这个主题的演讲。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并且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把他的思想和其他人分享,所以,如果你也我的观点,那么我想说,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里可能有你们想要的一些资料:维基百科关于Possibilia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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